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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文艺 | 我的书道

来源:省法院研究室 作者:席小鸿 责任编辑:吕昕怡 发布时间:2018/8/30 10:50:16 阅读次数:108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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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走上书法道路,于我来说,纯属于兴趣所然。

 

 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素质教育”“特长教育”“全面发展等名词还没出现。那时,我年龄尚小,但对一些诗词文章、经典名言能倒背如流。父亲是一位中医,业余尤喜书法。每每习书,我必立于案侧,倒茶研墨,铺毡压纸,侍奉左右。父亲写得入神,我也看得入神。有时一早晨就在这一写一看中度过。那时,我不懂得什么章法、笔法、墨法,只觉得父亲的字写的特别好看,特别有劲。偶尔,他记不得哪句诗词,我总能及时补充上来,因此,也颇受父亲嘉赏。父亲休息时,我便挽袖上阵,涂鸦一场,常以手脸俱黑而罢。那时,我总想,这柔软的毛笔,怎能写出如此刚硬的字来?  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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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年龄渐长,对书法这门艺术始有一些模糊认识,才知道真草隶篆的划分。但那时,一方面由于信息闭塞,习书资料严重匮乏,另一方面加之家庭经济拮据,自己的这点爱好,只能像罅隙中的小草一样艰难地泛滥,丝毫不敢有求师习书的念头,只是梦想着有一天可以达到父亲书写的程度。一个偶然机会,在西峰市书摊一隅,我发现了一本唐人颜真卿所书的《颜勤礼碑》。帖中的字个个如磁石一般吸引着我的双眼,让我驻足良久,不愿离去。最终我咬咬牙,平生第一次自作主张用缴纳学费后的余款,花了0.66元将它请回了家。幸运的是,家人并没有过分责备我。那一年,我14岁。至此,除了父亲的耳濡目染,我有了第一位老师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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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书气势开张,端庄雄浑,用笔遒劲丰满,很难练习。但是我丝毫没有畏葸。我总想抓住这个机会,把每一个字都写得和字帖上的一模一样。就这样,这本帖中百余字,我反反复复练习了五年。每当我分神时、厌倦时、懈怠时,父亲总是提醒我、鼓励我、鞭策我,使我习书的基本功得到了扎实的锤炼,为以后行走书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
 

及至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到省城兰州上学。这时的眼界开阔了,信息渠道拓宽了,各种学书的条件也大大好转了。记得在十里店的书店里看到一套12册的《书法入门》,定价36元,当时我毫不犹豫就买了。接下来的一个月,虽然只能米粥果腹,但我亦开心至极。大学的学习并不紧张,尤其是文科生,平时基本不学,只靠考前突击,这为我学书提供了时间保证。其他同学在录像馆看武打片、在卡拉OK厅唱歌、在东方红广场闲逛,或在铁道学院绿荫下谈情说爱的时候,我在宿舍遍临了各体书法字帖。如柳公权的《玄秘塔碑》、欧阳询的《九成宫碑》、赵孟頫的《胆巴碑》、诸遂良的《雁塔三藏圣教序》等等。通过练习,我深深喜欢上了唐楷。千年之前的这些书法大家,虽然风格各异,但结字之奇、章法之妙、用笔之准,尤其让我顶礼膜拜。其中,我对欧书情有独钟。《九成宫碑》先后临写数百遍。我当时乃至现在总认为,楷书是书法的基础,基础不稳,地动山摇。只要把楷书练好了,其他书体便可举一反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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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入而立之年,我已不囿于原来的唐楷之风,探索在更大空间研习书法,对自己的书风有了更高的要求,我尝试求变,但却不知路在何方。加之社会上盛行流行书风” “个性表达,常常可见一些狂怪书体充斥书坛,长发多须的书者以大家自居,一些低俗不堪的书法作品,却被冠以精品高度评价,一些媚气十足的作品,却获国展评委青睐。对此,我时常感到迷惘、困惑,看不到方向。这一时期,父亲总是用最平和浅显的话语开导我,我印象最深的一句就是各类艺术,雅俗共赏才是最高的评价,书法也不例外。美的就是美的,丑的就是丑的,群众能看来。于是,我打消了随波逐流的思想,从此却愈发努力临习魏碑,通过这种结体厚重、棱角分明、书写硬道的书体来历练我、平静我。《张猛龙碑》具体练习了多少年、多少遍,我也记不清了。适逢2012年中国法官协会文化分会在广州举行笔会,我有幸参加并结识国家法官学院杜澎教授,与君畅谈,始感闻寡才疏,经其指点迷津,遍临六朝墓志。《张黑女墓志》、《高湛墓志》、《元晖墓志》、《元怀墓志》、《元倪墓志》、《李瞻墓志》、《崔敬邕墓志》、《石夫人墓志》等等,我反复临写,从中汲取营养。这些墓志,因久藏于地下,保存完好,字迹清晰,是习练精品。千余年前的无名氏所书所刻的这些文字,不意却成为经典。它们或茂实刚劲、体态多姿,或结体宽博、布局疏朗,或圆润典雅、秀逸潇洒,表现出了今人难以达到的豁达与浪漫,尤使我佩服。在这种倾慕与向往的驱使下,我在书道上进步很快,参加国家及省级组织的各种书法比赛,总有收获。每当这时,我总是第一时间将战绩汇报给千里之外的父亲。父亲虽已年迈,耳聩齿拙,但我总能感受到话筒另一端的欣慰与愉悦。四年前,当书法作品在全国法治文化书法作品展上展出时,我再次习惯性拿起手机,然而,这一次我没打出电话。因为,父亲已经去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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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道无尽头。在这条路上,父亲不能陪我走过全程,但他教会我如何走过来、走下去,并欣赏沿途的风景,这已足够。